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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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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旅游的五大批判
      著名文化学者、同济大学文化批评中心主任朱大可教授在中国(爱琴海)文化旅游思想论坛上的主旨发言实录(节选)
       
       
       
       
       
      很有意思,我进这个会场酒店,第一眼注意看中间那架造型奇特的红色钢琴,很有创意,而且需要摆渡,钢琴演奏师才能走上去,中间一道水。我查了一下资料,发现爱琴海就是由琴来构成它的元素,当年有一个叫做琴的琴师,跟一个国王相恋,他死的时候,人们把积攒的露水浇在他的身上,这个露水最后变成河流和大海,变成今天的爱琴海。这个酒店显然用了一个希腊神话的符号,引导我们对酒店本身内在的属性,特征,本质,做出一个判断。当然,酒店还有和西安陕西文化的关联,所以它是多样文化的质体,具有中国元素,在这样一个酒店,加深文化和旅游产业之间关系的认知。
       
      今天我们要谈论的话题,首先是旅游产业的文化属性问题。中国和日本它很相似的地方是,是把旅游当做文化产业来加以界定,西方不是这样,像英国就是创意产业,它非常清楚,美国是版权产业,凡是与版权相关的就叫文化产业。而中国一开始把旅游业就放到文化产业里面,这个定义,实际上导致了中国旅游业的一个尴尬处境。大部分从事旅游业的,他们不太认同自己跟文化有多少关系,他们认同和智慧产业有一定的关系,最最重要的还是跟金钱相关的,这毫无疑问,它不管怎么样是一个产业,而产业的目的是为了赚钱。就像刚才王琪先生所说的,这个认知支配了整个旅游产业。
       
      首先讲旅游的属性。旅游产业的文化属性,是由国家的产业定位来决定。但实际上关于旅游的定位,基于旅游的本质,我本人从文化学者定义来讲,旅游的本质上是存在空间的,一个个人自存在空间的一个临时的定义,我们具此获得了关于自由的幻觉,大规模旅游,实际上是城市化一个必然的结果,是各种城市病,在城市糟糕的这种生存的空间,迫使我们对于旅游产生的强烈的欲望和触动。所以旅游是居住者对于居住空间的短暂的反抗,旅游本质就是一次人文精神的自我解放和回归,如果我们不打开新的这个点,我们就没有办法对这个产业的本质做出一个清晰的正确的判断,这是我要讲的第一点。
       
      第二,从文化这个角度出发,我今天观察到的旅游业所具有的那些弊端首先是它的反文化。什么叫反文化?就是反人文精神,人文主义,反人文的伦理,它表现为无德无诚信无关怀。今天我们的新闻媒体经常曝光的现象,比如说三亚宰客,宰了多少年了,到现在没有根本的改变,比如说欺客,旅游管理人员对游客大打出手,这种消息我们还不少见吗?比如说骗客,各地的旅游景点,比如上海的城隍庙小吃很有名的,但凡是吃过的就知道,那是一个最贵的最糟糕的小吃的经验,也就是它彻底玷污了上海小吃的名称。这种情况在北京、在广州都有,广州相对好一点。这些它最终体现出我们今天的这种旅游最后的本质是什么?唯利是图!三十年了改革开放,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到了结束的时候,如果说改革开放刚刚开始你这样做可以理解,但是我们正在向40年奔,快要结束40年,这么长时间,我们难道还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空间去修正它吗?我们还要延续这种低级的错误吗?
       
      第三,如果文化不是旅游产业的灵魂,而只是一张很薄的画皮的话,那么这样的文化也是没有意义的。我想举一个例子,就以西安附近的那个法门寺为例,法门寺我先不说它的那个建筑的恶劣,建筑形态的丑陋,就说那么长的步道,两边放菩萨的像,居然没有一颗树为朝圣者遮荫避雨,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到了最后,你越过很长的步道到了法门寺内,看什么?看佛的那个舍利子,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匆匆而去,这肯定是一次极其糟糕的旅游体验,它是彻底地一次毁灭性体验,实际上很多人都和我的体验一样。虽然我们付了门票,不要以为门票抓在你手里你就赢了,我觉得这个口碑比你的钱碑更加地重要。在这个领域上面,还有我们缺乏对于历史文化的那种尊重与记忆,深入的研究,很多景点的解释,尤其是导游的解释,完全是胡编乱造,可以任意地编造出各种各样的所谓的传说和故事,这已经变成旅游业的潜规则。
       
      第四,文化畸形,这种畸形我只要举一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丽江,我去了不下五次,我发誓我再也不去了,为什么呢?满街都是一个广告,丽江艳遇之都,地方政府居然不仅是容忍,而且放纵鼓励支持这样的一种自我定位,所以丽江现在衰败是毫无疑问。今天人们已经不选择丽江了,选择大理,我的很多诗人和艺术家的朋友云集大理,大理现在变成中国新的文化生态聚集区,在那里有诗歌节,文化书院,我知道的很多诗人在那里,还有一些画家,甚至还有小说家,杨丽萍这样的舞蹈家,囊括了很多中国现当代最活跃的一种人都在大理。所以丽江和大理我觉得它会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这个可能非常好。这是丽江把自己的文化,这样的一个产业,把它做死掉的一个很典型的一个方向,旅游文化的畸形实际上是代表了中国目前文化退败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可以说丽江也好,东莞也好,实际上我们看到的正是中国社会黑暗面的那个尖锐的样板。
       
      第五,就是文化过度,有的景观有文化属性,有的不一定有文化属性,比如纯自然的景观,像澳大利亚,很多的原始森林,就是一个很纯粹的自然景观,它不需要文化抒写,但是中国所有的自然景观都是被题写了,这当然是古代的皇帝也好,文人墨客也好,最喜欢到一个景点去评上一句,我们知道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个题写者,除了皇帝之外,李白,苏东坡都是特别喜欢题写的,这个风气流传到现在,这不是一个好风气,旅游开发中把很多自然景观加上了许多人工的痕迹,最终破坏了它的自然性,这是文化过度的一个反面现象,尤其是我们今天对于很多遗址,包括文化遗址的过度开发。我们知道改革开放一开始,80年代的时候,就出现这个开发和保护的矛盾,当时的旅游局和文化局之间永远是打不完的仗,现在我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是不是他们都达成了某种共识,我不知道今天在座的有没有旅游局和文化局的官员,我哪天跟他们讨论一下,他们是如何看待这一对尖锐的矛盾。
       
      基于以上情况,中国人的旅游体验是很糟糕的,我相信是世界上比较多国家的旅游、游客在大多数情况下,每一次旅游都是一次深刻的思考,但在中国不是这样。这种情况导致什么变化呢?就是现在很多中产阶级改去海外旅游了。这个原因一是景区价格极高,二是景区内容极为平凡,三是景点品质相当恶劣,四是服务品质低下。我个人认为,如果我们不能够及时的改变这个现状,将面临一次旅游的危机。凤凰古城收门票以后,立刻导致它门票收入急剧的下降,就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例子。
       
      当然,我也要强调一点的是,在今天这个旅游业一再发展的情况下,我们确实能够看到一些新的、优秀的、精良的旅游产品正在诞生,我们也希望这些旅游产品,会更多地生长起来,成为中国旅游业的主流。
       
       
      中国(爱琴海)文化思想论坛嘉宾简介
       
      朱大可:1983年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2004年获悉尼科技大学博士。曾任上海财经大学助教、上海师范大学文学研究所讲师,现为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同时兼任四川大学、云南大学、厦门大学等校的客座教授,并任中国文学理论学会常务理事,深圳城市建筑双年展学术委员,连州国际摄影年展学术委员等。
       
      主要著述:专著《流氓的盛宴》,文集《燃烧的迷津》、《聒噪的时代》、《逃亡者档案》、《话语的闪电》、《记忆的红皮书》、《孤独的大多数》、《朱大可守望系列》(5卷)、《华夏上古神系》等;主编教材《文化批评》、年鉴《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1-8卷)等。